假面自白

2019-01-17

《假面自白》是一本带有自我剖析性质的小书,严谨精确地裁剪放大自己的情感,仿佛一个用世俗情感完美武装自己的演员的精彩演出,或是舞台上能乐大师带着假面的艺术抒情。这种抒情反而因为假面而变得真实,有了掩饰和借口,背地里的情感和欲望反而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呈现。

作者诚然是客观理智、带有非人般的决心的。先天的带有对女性的厌恶、对同性青年完美肉体憧憬的三岛却能控制自己的意识,甚至是自我催眠地爱上一个少女。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柏拉图式爱情?不包含任何肉感渴望的真正纯粹的爱意,又或许是作者虚构出来的精神寄托,是那种为了与一贯武士道精神相一致,为了驱散腐朽颓废的倒错的欲望的另一种徒劳的尝试?与爱和神灵保持不近不远的关系,在内心深处期待着精致的毒药和奢靡的死亡。其实我很想问:三岛内心这种异化的审美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s倾向?全书中不止一次出现的青年美好肉体的毁灭以及最具代表性的塞巴斯蒂安殉道画的寓意,这种似是天生的审美倾向又仿佛可以追溯到作者年幼时来自祖母的贵族熏陶,那种带着落幕时的寂寥和哀伤深深烙印在字里行间,但同时又有一种近似逆反报复的快感。死亡在作者这里是被美化了的终极目的,以一种疯狂的快感在不断憧憬着生之希望的陨落,一种夏花在绚烂之极处凋零的美感。

有人评价三岛由纪夫时认为他“大节有亏”“有才情有文笔却不一定有正确的价值观”。也许是这样吧。人的一辈子怎么能不沾上天然的生活的影响呢?天生的“与众不同”与家风的严谨造就了他伪装、逃避、叛逆的个性;战争年代的不确定又给这种死亡的憧憬带去无限成长的可能的沃土;堂吉诃德式的英雄观念注定他终生漂泊,带着矛盾存活,也活在殉道者的高尚和沉沦者的滑稽之间。最终他选择忠于武士道,捍卫天皇和传统,率领“盾会”发动政变,剖腹死谏。有人认为是政变无人响应这一闹剧促成了三岛的羞愤而死。也许是这样吧,但我觉得这也许是三岛一生中不断追求的契机,一个他终于能为英雄事业光荣献身的契机。抓住它是他的个人选择,是一次挑战的成功也是走投无路的光荣就义。带着庄严清丽、果敢决绝的神色汇入死亡的洪流,就像他自己希冀的那样,缓缓地消耗掉生命力,随着血液流尽,用那种永恒的痛苦洗净沉渣。